山鬼兰烟

沈厌活了五百年，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动心。
她穿一身陈年血迹染透的红衣，杀人不躲血。血溅上脸，她等它自己干。手指永远是干净的，翻书、倒茶、捻一粒花生，杀人之后指尖依然干干净净。
她知道自己好看，知道万人迷体质是天赋也是工具。她允许别人爱她，甚至引导别人爱她。但她不回应，不拒绝，不负责。
你爱我，那是你的事。
霜降那夜，终南山废寺，一个小和尚提着灯笼踏雪而来。左耳一枚旧银环，右耳一颗淡褐痣，蹲在她面前说：“师父让我来等一个人。”
沈厌伸手，指腹捻了一下那颗痣。
“好看。”她说。
小和尚耳根烧红。他不知道三百年前有个僧人在同一座废寺用血在兰叶上画了一道护符。不知道自己是被造出来的“人种”。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踏进了一张五百年的大网。
——他只是第一个。
镇墟司执事陆玄英，左耳骨黑曜石钉，右锁骨刺“罪”字，恨她恨到剑偏三寸。
镇墟司司主裴渡，双耳各三枚银环，满背曼陀罗，活了三百年，把她列在墙上名字正中央，等她成为最后一道菜。
还有一个红头发的狐妖殷棠，什么都不图，就是死心眼，守着一株兰草守了三年。
所有人都想得到她。
但沈厌不要任何人。
她穿红衣，杀人不躲血，五百年学不会动心。可每年霜降，她都回那座废寺的断墙下坐一夜，面前摆一盏凉透的茶。
没人知道她在等谁。包括她自己。
——直到有人端起那盏茶，说：“凉了我再热。我有的是时间。”